袭击预告
2050年前夕,一场世纪中的袭击预言在都市里传的沸沸扬扬,关于袭击者的身份、袭击的方式或是地点人们还一无所知。首先被发布的是一则宣告解放人类的【袭击预告】。匿名黑客侵占各大媒介后将预告同步直播,随即在社交网络中形成疯狂传播。之所以能引起全民的热议是因为在这个信息化社会如此大面积侵占媒介的组织实力不容小觑。而上一次引发如此热烈关注与讨论的话题恐怕还是本世纪初关于2012世界末日的谣言。群众对于这份预告将信将疑,好奇却又藏几分恐惧。
【解放宣言】
我们被一个持续几百年的谎言奴役至今。
但却没有人为自己的痛苦和劳累试图反抗。
发展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需要进步?再没有人去过问。
人类已经变成了甘愿低头拼命工作、工作、工作的动物。成为时间巨轮上的一颗螺丝,日渐老化然后死去,劳其一生,不知所以。
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世纪中最后一天的正午,我们将展开袭击,把人类还给人类。
From: RHTH
袭击开始前36年
2014年夏
生产智能手机的车间里,白色清洁帽下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手前的工作,人们像往常一般快速作业,电路板上插进电阻、线圈然后递到流水线的下一个环节。这里是全世界最大也最著名的代工厂,让它为人所知的并不是那不可思议的扩张速度,而是近年来弥漫着的自杀阴影。
12岁的齐待在这间工厂里长大。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随着母亲姓,也跟着母亲在工厂里生活成长。很多时候齐妈妈没有时间照顾孩子,齐待就被寄放在值班室。在他年幼的双眼里,从小便见证着一副奇怪的景象,整齐划一的机器流水线上,人似乎被机器劫持了一般,每个人一站便是八个小时。17点30分下班,刷卡机依例给每个人一个纽扣大小的笑脸标记。紧接着近乎一样高的人浪轰然碾过银行、咖啡馆、食堂、商铺。在这个每平方公里聚居了约15万人的狭小空间里,人和人好像碎片一样存在着。
按照当下的招工标准只有年轻人才有资格入厂工作。但齐待的母亲是工厂的老员工了,也是多数普通工人羡慕的师级员工。这是母亲用日复一日的努力换来的。即使回到宿舍齐待的母亲也在反复练习着流水线上的手法,这样的流水线技术齐待在耳濡目染下也掌握了大半。但对齐待来说更为重要的是他要升初中了。母亲给他报了市里最好的学校,这是齐母拒绝微机排位自主挑选后的结果。当然为此她也必须要支付一笔不菲的择校费。
所以齐母最为关心的就是自己的职称评级,如果能在新的评级中成为师十级员工,那她就可以获得自己车间业绩0.1%的提成,这会成为齐待择校费的主要来源。齐母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没日没夜的修改自己的规划报告,她准备的不能够再充分了。而齐待也想准备点什么,为了庆祝母亲顺利通过评级,他用自己攒下的零钱买了一块芝士蛋糕,想与妈妈一同分享。
门被推开,齐母时回来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样。
“妈,我给你买了蛋糕庆祝。”
“齐待乖,谢谢宝贝。”齐母一脸错愕,但又马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妈妈评级顺利吗?”齐待似乎看出了母亲的犹豫。
“当然。”齐母拿出一本红色的通知函在齐待面前晃了晃然后锁入柜子里。紧接着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几本存折,匆忙又要外出。
“齐待在家好好听话,妈妈今晚出去办点儿事。”
齐待懵懂的点了点头,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第二天,社会新闻铺天盖地报道同一起案件:代工厂最新发生的自杀惨案。一位单亲妈妈走投无路选择了工人们最钟情的买码赌博,输得一无所有后绝望自杀。
在车间,工人们都热衷于买码赌博,因为他们已经清楚地预见自己的未来,无论多么努力,也难逃一辈子做工的命运,或许只有彩票、赌博、买码这些可能带来一夜暴富的行为能让他们摆脱自己的阶级宿命。但很显然,这一次齐待的妈妈并没能扭转命运的手腕。
第二天恰逢立秋,早生的银杏叶开始发黄,空气中已经浸透一丝寒意。齐待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看到留在地上猩红的血迹。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红色在代工厂里并非喜庆,而是意味着“大凶”——把红单贴上货箱,一整板的货物便须打回返工;把红单发给员工代表开除,永不续用;当然,最重要的是,红色在这里意味着受伤和死亡。
接连的自杀事件把代工厂的企业家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加上这次还涉及一名十余岁的遗孤,更让企业的董事不得不给社会一个交代。企业很快做出了反应,齐待因为没有其他血缘的亲属被公司一位老股东收养,送去台湾得到了最优厚的生活教育资源。齐待自己的账户里也存入一笔数额可观的赔款。齐待直到成人也没有动用这里面的一分钱,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可以好好念书。齐待最后用这笔钱做了他人生中价值最高的投资,支付了美国加州顶尖理工学校昂贵的学费,在那里进行硕博研修,主攻量子通讯。
袭击开始前一周
一辆黑色旅行SUV飞速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之中,开车的名叫陈晋,人到中年体型微胖。一路上陈晋神情紧张,一副躲避着什么的模样。离开繁华的中心街,车子故意压着车停在红灯路口的第一个。陈晋紧紧握住方向盘,左右侧出身子仔细的凝视着反光镜后面的车辆,没等红灯变绿陈晋便猛地加速冲向了路口。横向的车辆纷纷紧急避让,SUV左弯右拐的打着方向擦着一个小间隙冲了过去紧接着转入一个巷口。在小巷道反复兜转后陈晋将车停在了最深处的一幢独栋小洋楼前,他再次从反光镜里确认巷口没有跟踪者,这才小心翼翼下了车。
打开SUV的后车厢,里面堆着两个半人高的黑色尼龙袋。陈晋打开洋楼的屋门,吃力的将两袋东西拖进屋内。陈晋进门没多久,他的妻女很快便闻声从二楼赶了下来,妻子手里正拿着一个收纳盒往下搬,一楼的客厅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打包袋。女儿手里抓着一个蜘蛛似得机器玩具兴奋的朝爸爸这边跑来。
陈晋打开门边地板下的两个暗格,把两袋东西塞下然后往女儿的方向迎去。对比女儿的热情,陈晋脸上只有焦急和冷漠,他夺过女儿手里的机器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说了,只拿必要的东西。”陈晋环视客厅一圈,指着几袋衣物,“那个,还有那个都别拿了。”
“干嘛,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住到这儿才几天又要搬,现在东西也不让拿,你到底什么意思!”妻子也变得有些愤怒和烦躁,夫妻斗嘴间女儿已经躲到了客厅一角。
“这次不是搬,是走!”陈晋语气低沉。
妻子这才注意到丈夫进屋时拖进来的两袋东西,她快步绕过陈晋从暗格里拖出了其中一袋,拉开拉链看到里面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最大面值千元的钞票整齐的码满了一整个袋子。
“你疯了?”
“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躲哪都能被人知道吗?”陈晋说完从裤边拿出了移动终端递给妻子。
智能终端上最近的是一笔房租的消费记录,底部显眼红色字体标注着【您的IP消费地址可能已被泄露,请尽快前往就近的信息管理局提升您的安全等级。】
“搬到哪都没用,咱们每一笔电子交易都给人盯着呢,我想好了,趁人还自由,拿了现钱赶紧走。”
妻子这才明白过来,急忙拉着女儿上楼准备。陈晋拉着一箱行李转身便要出门,可门刚打开陈晋就撞到了一具结实的身体,退了几步摔回在地上。陈晋逆着光看到门口高大的来人,表情变的恐惧起来。
小洋楼外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堵在门口结实强壮却一脸冷漠的人是崔莫息,后头稍显瘦弱满臂纹身的人名叫秦虎。崔莫息往门里走了一步,刺眼的阳光照进了屋内,原本阴冷的洋楼稍稍明亮了一些。但屋内的气氛却并未升高,陈晋坐在地上仍不敢起来,陈家妻女也在楼道里不知如何。
“陈老板租了辆大车是要出去玩啊?”透过门,陈晋发现自己租来的SUV车身上的电子广告还没关不断滚动着。
“没有没有……误会了,我们就是收拾收拾送孩子去寄宿学校。”陈晋从地上爬了起来,摆出了恭维的笑脸。
“哦,那陈老板是不出去了?”
“是,是。”
陈晋的话音未落,崔莫息砰地反手关上门,咔嗒清脆的一声锁响,门被紧紧的反锁。屋子里一下重新阴冷起来。
“崔大哥这是干嘛?”
“你在外面欠了多少我们不管,文哥的那份还了保你全家平安。”秦虎开门见山的说。
“文老板的那笔,下周钱一到我就还!”
“下周?让你退标的绿能集团私下里给过你一笔钱吧?”崔莫息追问。
“钱?没有的事儿,我们已经申请破产了,账户都是被实时监管的。”
“你女儿的呢?”崔莫息望向屋子深处不明所以的小女孩,陈晋这才收起了谄媚的笑脸。看到变化,崔莫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终端按下了开关。陈晋的移动终端紧接着传来了叮咚的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行熟悉的红色提示“您的IP消费地址可能已被泄露,请尽快前往就近的信息管理局提升您的安全等级。”
“你故意套我!好让我把钱拿出来!”陈晋气急败坏。
“陈老板,我们做事只能收现金,说吧,钱在哪?”秦虎上前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两拨人冰冷对峙着,陈晋感到了危险的气息,他退缩着往墙边的隐藏报警器瞟去。
崔莫息给了秦虎一个眼神,秦虎朝房屋中间扔出一个机械小球,小球滚到屋子中间自动展开成了一个平面,中间露出了一根上细下粗的圆锥型天线。天线运作起来,马上屋子里的无线信号被完全屏蔽,移动设备一瞬间都失去了信号,紧接着天线发出扇形的激光,沿着屋子三百六十度扫瞄一圈,期间所有被辐射到的电子设备均被标记了出来。不到半秒的计算,天线的顶端发出的激光死死的指向了陈晋之前惦记的报警开关。秦虎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般的器械猛的甩开,这根棍子随着力道伸长一倍,前端附上了滋滋的可见电流。秦虎猛的把电棍插入了墙体,报警系统也随之短路失灵。
“钱跟命哪个比较重要,我想你心里有数。”崔莫息在房间里慢步走着,眼睛四下搜寻。很快他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东西,那个刚刚被陈晋扔掉的机器人。崔莫息拿起了这个电子蜘蛛般的小玩意,翻转过来底部写着【新风系统清洁机器人β】。
“这不是陈老板给新风系统投标制造的清洁机器人吗?”崔莫息拿着机器蜘蛛往厨房的窗网走去,把机器放到了窗前生锈落灰的铁网处,自动清扫状态随即运转起来。从“大蜘蛛”的底部先是喷出了雾状的消毒液,随即伸出了一根海棉块开始擦拭均匀。紧接着清洁机器人顶部开始运转,巨大的能量积蓄到底部的射线口,红色的激光朝铁锈射出,扫过的地方尘锈瞬间被除露出了铁器的原色。
“挺好用的,没必要因为竞标失败就完全否定嘛。”崔莫息看着机器转头说道。
“这些机器参数都是为新风滤网定制生产的,用在其他上面稍不匹配就……”陈晋的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窗边冒出了青烟。一截铁窗被烧断,铁丝的断口处被烧的通红。清洁机器也呜呜的发出了报警。崔莫息不紧不慢的把机器摘了下来,调成了手动待命。
“新风集团没让你中标,但我喜欢激光清扫,怎么说呢,直接又高效”崔莫息示意秦虎,秦虎把墙上的电棍拔了出来上前把陈晋夫妇逼到了墙根。屋子的中间留下了小女儿一个人,崔莫息手里拿着机器人走到了女孩身边。他一手拉起女孩后背上的衣服,一手把清扫机器人放到了女孩裸露的肌肤上。机器人六个触手上的真空吸盘紧紧吸住了身体,崔莫息启动了消毒程序。
“你疯了吗?她是个孩子!”陈晋有些着急,但是秦虎手中滋滋作响的电棍让他不敢上前。
“钱在哪?”崔莫息朝陈晋低吼,雾状的消毒液照例从底部喷出,伸出的海绵刚碰到背部女孩便哇哇大哭起来。消毒程序完成,机器待命等待着崔莫息的指示。
“不知道,我没钱!你放了她!”陈晋死咬着牙不松口。
“钱在哪?!”陈晋毫不退让的逼问。
崔莫息按下清洁程序的按钮,机器人顶部的激光仪启动,积蓄起了能量。嗡嗡的运作声和小女孩的呼喊声回荡在屋内。
“王八蛋,自己女儿的命也不要了?”崔莫息朝陈晋怒吼。
陈晋挣扎为难,但在最后一刻露出了决绝的神情“我没钱!!!”
崔莫息事实上并不想伤害孩子,他眼神不断瞟着操作界面的取消按钮和即将启动的射线,在临启动的最后一刻,崔莫息看出了陈晋的丧心病狂,抢先取消了作业,清扫机器人从女孩的背部脱落。而与此同时而来的是陈妻崩溃的哭喊“钱就在那儿!”
两人从暗格里把两袋钞票搬到了门外停着的两辆公升级摩托车上,陈晋仍然心有不甘,从屋里冲过来想殊死一搏。门口的崔莫息甩出腰间的电棍,最大电流滋滋的击打着地板,陈晋被吓楞在原地。
“陈老板,别让自己难堪。”崔莫息说完转身关上了小洋楼的门,反手把电棍横插在门跟墙壁的中间,彻底把开门的角度卡死。随着轰鸣的引擎声,两辆摩托车扬长而去。穿过纷繁的街巷,两人沿着市中心的车河一路向东驶出城区,最后停在了城郊的隧道口前。
这个隧道是连接地上和地下“世界”的入口,随着近十年来“城市新风计划”的兴建,地下浅层的公共运输交通往下搬迁到了更深层的位置。地下表层的大部分空间留给了新风管道,而剩余的一些废弃的地铁路网就成了黑社会势力的盘踞之地。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打通、扩张、兴建通路,纷繁复杂的地下通路成了犯罪势力天然的庇护所。而在这某一条通路的背后就是帮派富可敌国的金库。
因为货币流通的电子化愈发成熟,每一笔电子货币的流通都有着严格的监管。所以这些灰色收入的流通就变得愈发依赖现金的使用。这也是为什么崔莫息费劲心思也要让陈老板把账户里的现金提取出来。为了保证金库的隐秘,通常收完一笔账,就会沿着隧道层层转手最终流入金库之中,然后再通过一系列不同的洗钱方式最终成为可以流通的资金,在这条隧道的尽头流通着源源不断的现金。而对于崔莫息来说他并不跟任何黑社会的同伙来往,不经任何传递直抵金库是老板文雀给他的特权。他是一个标准的独行侠,在他心里是不愿意参与任何帮派行动的,但生活没有给他其他选择。
崔莫息踢下摩托车脚撑,倚靠着后座点了一支烟。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的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印满文字的申报单。顺着明媚的阳光崔莫息眯起眼睛阅读上头的文字。
“来,小虎,你侄子不是刚上初级教育吗?你给我看看怎么选。”崔莫息朝秦虎递上了手里的单子。原来这是一张给女儿选择小学的申请名录。
“这个不适合,这个不符合标准,这个也不符合标准,嗯……不如,咱们给婧婧选这个吧。”秦虎一脸无奈,嘴里的话也不敢说大声了,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这不适合那不适合的?”崔莫息不耐烦的接过申报单,秦虎画勾的那一栏选的是明德私立学校,备注里的宣传词【付费就读,就读无需父女资质评级】。
“莫息哥时代变了,你那前科的事儿放出来就算完了吗?不算完!现在全是电子系统,人家资质审核随便就能查出来。就算不聊前科那事儿。你现在有一分钱电子资产吗?有稳定工作吗?到时候综合素质一评级也顶多是E,到头来你能给婧婧选的地方也没几个。”
“行了,别说了。”崔莫息把申报单又塞回了口袋里。“收拾东西,你回吧。”
崔莫息伸手准备拉起秦虎后座上的钱袋,可秦虎一只手按住了崔莫息。两人四目相视,气氛微妙。
“莫息哥,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规矩忘了?”崔莫息拉起钱袋的手再次被秦虎按住。
“莫息哥…不是…那…那我直说了吧…。我昨天去人力公司了,未来二十年的工时我给卖了。”
“你傻啊!二十年换一笔钱,让电脑指挥你二十年的人生!”
“我爸他,快不行了。我想换笔钱让他试试那个生命针。好不容易抢上的,如果真能让他多活几年,我卖多少日子也值了!”秦虎答道。
“什么他妈的生命针,都是富人的幌子! 人还能战胜死亡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救我爸!莫息哥你帮帮我,这笔钱先借我一天,几天后人力公司的报酬到了我立马拿给你。”秦虎按着钱袋的手更紧了。
“你是不是疯了,这又不是老子的钱,你知道这是谁的钱吗!”崔莫息一把甩开秦虎的手,把钱袋搬到了自己摩托的后座。
“莫息哥,我就要一天,过了时间,我再拿钱去也没用了!”秦虎有些绝望。
“不行,一个钟头也不行。”崔莫息说着骑上了车,踢开脚撑点着了引擎。但此时崔莫息的电话却也响了起来。铃声是女儿幼儿园里汇报表演唱歌的录音。这是他给女儿来电话时专门设的声音,犹豫片刻他停下车接起电话。
“爸爸,你在哪呢?怎么还没来接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可爱的童声。
“爸爸在工作呢,小婧在幼儿园里乖乖等爸爸。” 崔莫息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五点。
“那爸爸是跟小虎叔叔在一起吗?小虎叔叔在吗,我要跟他说话。”崔莫息看了看秦虎,把电话递了过去。
“婧婧,小虎叔叔在这儿。”
“小虎叔叔,满爷爷的身体好了吗?你答应要带我回老房子玩的,爸爸回来了我还可以去满爷爷家住吗?”
“可以,满爷爷在看病,等他好了我跟你爸说让你过来住,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一言为定!”婧婧满意的挂断电话。
“算了…当我说胡话,莫息哥,你注意安全。”接完电话秦虎放弃了争斗,他把后座上的两个袋子扶正,轻轻的拍了拍,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等他刚戴上头盔,其中一袋钱扔到了他的车轮前。紧接着一声轰鸣,崔莫息的尾灯消失在隧道尽头。
袭击开始前五日
秦虎的摩托车返回城里通过高速闸口。十个闸口已经有九个变成了电子化,秦虎走了最左边的人工通道。递卡、缴费、拿票,然后通过。与电子通道不同的是,他能多获得一个微笑和一句带有人情味的“一路平安”。
这声一路平安来自最后一个人工岗位上值班的女孩高叶,事实上说她是最后一个人工岗位已经并不准确,因为就在上周她所在的闸口也已经部署好了电子机器。只不过现在还是这些电子机器的测试期,等到下月开始便会统一正式上岗。高叶的位置不过是人机共同运转的状态。原本的同事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早早的换了工作,一开始高叶并不服气自己比不过一台机器。但是高速路口收费员这样的人力工作到现在这个时代还存在似乎更像是一个笑话。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机器人抢走工作了,高叶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但真正让高叶烦恼的并不是隔壁九台全自动运转的电子闸机。而是她眉宇间的皱纹,从她25岁在镜子前观察到自己第一条皱纹时,高叶紧张的心就再也没有放下过。大半的收入都投入在保养上,可肌肤抵不过岁月,32岁的脸上她的皱纹早已经不止一条。高叶想用更好的保养品和美容服务,但她知道继续呆在这个闸机前等待被机器取代显然不能满足她的开支需求。
“一路平安”高叶送走了她在这条高速公路上收费的最后一辆车。她调快了电子机器人执勤的时间,让自己的岗位提前进入自动运作,偷跑出来去往人力事物公司看看还有什么岗位正在招工。
人力公司的电脑前,高叶盯着自己的评级发呆。学历低、资产低是她的软肋,屏幕上【D】的公民信息评级让她感到不安和厌烦。这样的等级好比是量化了你的生活权限,虽然说基础生活上分级并未受到不平等待遇。但大量的资本服务都是有着自私而狭隘的等级标准。例如一些较好的女性会所或是汽车俱乐部,你的级别如果只是D的话恐怕是连被接待的资质都不具备。但好在她离C级已经所差不远,从进度条上看,似乎只要再提升一到两项个人数据就能升级。这已经成为高叶生活的最大盼头。在这个节骨眼,她可不能成为失业人员。
高叶在电脑终端取消了自己高速路收费员的工作,而在新工作的分配申请中,除了时间上不要占用夜校学习的3个小时以外,高叶在各项条件上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服从,甚至还勾选了“愿意接受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选项。很快她的新工作有了分配结果。
【高女士,已为您安排工作:新风系统 清洁员 请携带个人身份证明次日前往公司报道】
高叶讨厌污渍并不愿意去做清洁员的工作,上一次分配到这样的工作,她想都没想就重新分配。但这一次,评分考核在即,她没法任性,看一眼屏幕右下角的薪资确实也打动了她。薪资旁的一行小字提示她这份工作存在一定危险。但高叶并不在意打印了更加详细的工作信息和报道通知,转身离开。
高叶报道的第一天是员工培训,同一批次入职的员工将会被安排到一个集中的时间段打扫。也就是说身边的这些大妈似乎会是自己今后朝夕相处的同事。如果要在融入她们和独立一人之间做选择,那高叶宁愿做一个独行侠。反正自己来这里也是为了挣钱,既然是工作,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入职培训第一课在一个球形360度的放映厅,在这样的屋子里看到的景象不是屏幕式的,而是完全虚拟出来有深度的景象,就像是把所有人关在一个大VR眼镜里一样浏览。
教育课程从新风计划的启动开始讲起,详细的介绍了这座城市氧气机的来龙去脉。这个计划来源于本世纪初在超级城市中被大家逐渐认识并警惕的雾霾。大面积的可吸入颗粒污染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在秋冬等空气流动不佳的季节里开始数月数月的囤积在天空。口罩在过去的20年里已经成为了如同衣服一般的日常必需品。但污染的治理并没有制造它时那么容易。于是给这样的超级城市设计一套空气净化方案成了过去几十年来最重要的课题。而10年前开始修建,近年来投入使用的新风系统,就是应对雾霾的最终解决方案。
新风系统,最早出现在本世纪初的科技民用住宅里,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大楼内分布到各个房间的空气管道,由中央控制室统一调控来维持房间的恒温恒湿恒净。同样的原理,新风集团从数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规划,在超级城市的底部密密麻麻的规划起了大小不一的入气和出气管道。这些管道的数量和分布在过去看来几乎是个不可完成的超级工程。幸好原有地下交通路网提供了来之不易的勘测基础和初步空间才让这个项目最初能得以开展。发展至今日,新风系统就像一个巨型的地底空气净化器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运作。人流量最大的中央广场处大大小小甚至分布了数百个出风口。在这样的巨型都市里,机器彻底代替植物成了人们新的氧肺。
而高叶要完成的工作就是清洗这个城市之肺的肺叶。换乘了几条专用运输货梯,高叶和新同事们来到了这个巨大系统的心脏。高叶就像进入了一个地下宫殿,这里建筑的层高高达数十米,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绕过几层技术控制室,高叶进入了一个停止运转的巨型管道。在管道不远处的尽头,是一面直径十米高的圆形屏障,远看像是一层薄纱堵住了去路。这就是新风系统众多滤网中的一面,高叶要负责清洗的也是这个大家伙。
清洗滤网的工作并没有人力公司提示的那般危险,四根钢丝吊着的升降机上最高的清扫位置也不过是外面城市中矮小居民楼的高度。如果高叶的工作算危险的话,那些城市蜘蛛侠早就没人做了。经过三四天的工作,高叶发现自己并不那么讨厌清洁员的工作。至少在这里跟在岗亭一样,可以独自支配自己的时间不用和别人打交道。而且最近流传在同事之间的小道消息让高叶更加对这份工作谨慎珍惜。据说滤网的清洁工作未来也会交给机器人处理,实际上清洁工程的招标都已经完成了,获胜的公司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制造中。或许自己又会面临和之前一样的下场。但高叶想着即使要被顶替也要撑到最后一个走人,没人跟钱过不去。等自己念完了夜校,评级上升后就可以彻底告别和机器人争抢饭碗的处境了。
所以即使是三班倒的工作时长,高叶宁愿不睡觉下班后也会准点赶往夜校开始学习。原以为一成不变的工作学习两点一线却在一个晚上被悄然打破。在夜校统一分配的习题册里,高叶发现了一封精致的手写信。信的表面没有任何落款和介绍,仅仅在启封处用蜡章印上了一个通红的英文字母“R”。高叶一度以为这是封寄给自己的情书,但拆开来看才发现只有简单的一个时间地点。那是她课后时间常去的一家快餐厅。
高叶按照信里的时间去往那个快餐店,她之所以这样做并不完全出于好奇。即使没有这封信,这个时间点她也多半会出现在这里。但这样的见面信息反而让高叶感到不安,对方似乎非常了解自己。同往常一样的宵夜食品送到了高叶面前。她打开装汉堡的盒子,却惊讶的看到里面装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台上世纪流行但现在几乎难寻的无线对讲机。这样的老古董在新的电子时代反而有了它的优势,不会留有任何通话记录。高叶拿起对讲机,回过神来再转头已经找不见刚刚给自己送餐的人。此时对讲机上的红灯一闪一闪,似乎在提醒着高叶戴上耳机。
“高叶女士,打扰了,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对话,请谅解我们的谨慎”对讲机那边传来一个和蔼又谦卑的声音。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很抱歉在你答应跟我们合作以前 ,我还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神秘的声音说道。
“你要帮的忙应该见不得人吧,我不做违法的事儿。”高叶语气坚决,想要摘下耳机结束对话。
“高女士,别着急拒绝,你不想知道报酬是什么吗?”
“对不起,什么报酬我也不能做。”高叶再次拒绝,因为对她来说,她的评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一次犯罪的污点会让她永远深陷底层,在这个问题上高叶绝不冒一丝风险。“别来找我了,否则我立马报警。”
“明天你会收到我们送你的礼物。”高叶关上对讲机前听到了对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空空如也的快餐厅让高叶不寒而栗。她急匆匆的离开这儿,赶回家中。往常这样强度的工作和学习之后,高叶要昏睡到下午才会清醒,但今天一早她却被此起彼伏的短消息提醒给吵醒。短信数量多到惊人,高叶在打开手机查看的同时收信箱里还不断传来新的提示。她粗略的浏览一眼,清一色全是广告邮件。置业、汽车、会所大大小小的邀请不断传来。高叶点进了其中一条,落款的广告语让她有些疑惑。【比芙缇美容会所 专为A级人群定制高端养生】。这时高叶才注意到,这些同一时间涌入的广告推送的共性,都是为高端人士服务的顶级企业! 高叶赶紧切换到个人评级网页查询,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高叶 公民评级:A+】
袭击开始前四日
人力公司的大厅里整齐的摆着一排排的电脑终端,在这里电脑集成了社会上90%的用工需求,电脑会通过你的资质和需求分配给你合适的工作,这已经成为目前主流也近乎唯一的求职方式。崔莫息在其中一台机器面前,费劲的操作着。
【您希望的工作时间】 【任何】
【您希望的工作地点】 【任何】
【你期望的薪资水准】为了让自己更容易获得机会,崔莫息几乎服从了所有要求,在这一项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愿意服从公司标准】
【正在为您分配合适的工作】完成所有的选择,崔莫息等待计算机的运转。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书生刚刚弹出运算结果,根据数据评估他被分配去做电子竞技的职业预备选手,年轻人高兴地几乎跳了起来拿起手机分享给伙伴,说自己很快就要成明星了。而这一头,崔莫息的结果仍然没有回应,这个过程似乎漫长的有些不像电脑运算。但不多久,崔莫息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结果【抱歉,无法为您找到合适的工作。建议您尽快完成并提升自己的资质评级,以便我们帮您定位合适的工作。】
【现在开始资质评级】界面紧接着跳出来这个选项,崔莫息点击了【是】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他都记忆不清的个人信息。出生地、年龄、学历等信息一应俱全。但几个核心评估的数据被电脑标红闪烁着。【职业:无业】【固定资产:无】【电子账户:690元】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项【犯罪记录:保外观察】。电脑询问着是否进入下一步,崔莫息点了否转身离开了大厅。
明德私立学校门口,崔莫息拿着填报单走了进去。校内的报名处门可罗雀,崔莫息左看右看才找到了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一个年过六十自称教导主任的老头热情的给崔莫息介绍起学校。老头勾着背,语速极快的吹捧着这间学校。崔莫息也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听着老头的花言巧语他很快感到了些许难堪。参观完教室、操场这些基本同质的教育硬件。崔莫息还想看看学校的教职工,他想知道如果女儿来这里念书,是什么样的老师做她的师长。
“我们学校是小、初、高的一体化教育,师资都是公用的。所以老师们现在都上着课,崔先生可能看不到什么老师。”老头犹犹豫豫。
但崔莫息仍然坚持去教职工室绕了一圈。而他看到的所谓老师,除了如教导主任一般的猥琐老头就是刚毕业的年轻小伙。甚至有个青年老师留着染黄的莫西干发型。老头拉着崔莫息迅速离开了教职室前往交费处。老头拿出他说过千百次的推销话术最后鼓动崔莫息缴费入学。崔莫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很显然,这所学校并不能令他满意,但连基本工作都没有的他也很清楚按照自己的资质评级小婧可能连这样的学校都匹配不到。他没有选择,只得不情愿的递上申报单。
“能付现金吗?”崔莫息轻描淡写的问道。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犹犹豫豫的说道“能…能啊,崔先生,帮您打完折后要付的价格是这个。”
崔莫息瞟了一眼,是一笔不菲的入学费。他明白老头犹豫的语气,一般人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但崔莫息不一样,他有且只有现金。崔莫息放下挎包,拿出一沓沓的钞票堆在了缴费处的桌子上。在众人疑惑又谄媚的目光中,崔莫息领着入学通知单往校门口走去。但同他一起出校门的还有一对男女。男生是他刚刚在教职工室看到的那个小黄毛老师,而走在他旁边的女生梳着齐刘海一看就是高中生。小黄毛的手搭在女孩的肩上,轻佻的说些什么,女孩羞涩的低着头。三人就这样两前一后走出了校门。站在校门口崔莫息胸口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呼不出来,他攥紧的拳头恨恨的锤着自己的胸口,手里的通知单拧成一团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做……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给我登记一个正式工作就行!”崔莫息走在家门口的小巷里“我可以先试用,不用钱。如果你要一些介绍费也可以。”
“你时间呢?不是帮文哥做着事吗?”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自由,我有时间,只要是…”崔莫息刚还想说几句好话,但他发现自己家门前站着三五个西装革履的壮汉。他认识这些人,都是文哥的手下但自己从来不来往。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来往和空降特权让他在帮会里的人际关系十分紧张。崔莫息知道,这些人是因为秦虎的事情而来,他瞒着那笔钱的事怕是已经露馅。
崔莫息谁也没有打招呼,径直的走向了屋里。一个黑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在逗婧婧。但小婧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懂事,她对这些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即不顺从也不激怒,平静的等着爸爸回来。
“这是我家,有什么事,出去说。”崔莫息档在了女儿和黑西装们之间。
“好啊,我们听崔代理,大家出去说。”黑西装刚要转身出门,突然又转身停住朝崔莫息的桌子上放下了一片钥匙故意说道“对了,这是崔代理家的钥匙,我帮你放这儿了。”崔莫息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面不改色紧逼着众人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要找崔莫息的并不是这些西装人。很快沿着他熟悉的隧道,崔莫息被带到了帮会的义合堂。要见他的人是老大文雀。崔莫息被几个人围着近乎绑着一般推到了文哥的面前。
“我找崔莫息聊两句而已…不必搞的那么紧张。”文雀言语客气,但身子和神情并无一丝改变,整个人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崔弟,陈晋那笔钱前几天你说追回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呢?”
崔莫息知道自己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不可能再瞒住什么,但他不愿让秦虎受到牵连,于是回答“文哥,剩下一半在我这里。”
“好,那既然钱在你这里,为什么不带过来?”义合堂的背后就是金库的入口,平日里崔莫息追回的钱款最终都会运往这里。
“钱我应急借用几天,我私自做的决定 ,有责任我来承担。”
“这不叫借,叫偷。如果换做别人,你不会在这跟我说话了。”文雀站起身来“钱方面的事情我亏待过你吗?别以为你救过我的命就能为所欲为了。我能让你保释出狱就能让你再进去!”
“是,不会有下次了。”崔莫息低着头不敢反驳,他知道自己最大的软肋捏在文雀手里,他的自由。
“这次也不能有。你现在去把陈晋的钱拿回来。”文雀把一个包裹甩到崔莫息面前。“还有这个,给你一周的时间,我要见到现钱。”
“文哥,我…我不…”崔莫息想退出的话始终没有能力说出口,只能无奈答道“明白了”。
穿过入城的高速关闸,在崔莫息的指示下,西装人在内的一行人驱车飞速朝秦虎的住宅驶去。崔莫息来回敲着秦虎出租屋的大门,但似乎都没有反应。他仍然想继续尝试,但抬起的手还没有敲下便被一把拉到了众人的后方。西装男们似乎没有什么耐性,用气压枪直接冲开了门锁,猛地一脚破门而入。
“小虎,小虎”门一打开,崔莫息赶紧侧着身挤了进去,他不断呼喊着秦虎的名字,企图第一个接触到他。但里外走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秦虎的身影。而且很不寻常的是,这间屋子空的出奇。几乎没有了生活的痕迹,像是被打包收拾过了一般。
“崔代理,钱在哪?”几个西装男已经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个屋子里,我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崔莫息转身进了旁边的隔间给秦虎拨去了电话。
连续几个电话被挂断,秦虎似乎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崔莫息从门缝里看着外头西装男的位置,给秦虎发了一条简讯“我在你家,人命关天。”一分钟后秦虎的电话打来了。
“莫息哥,对不起。”
“别说废话,钱在哪,拿不到钱,老子活不过今天。”
“出……出了点意外,莫息哥,你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时间个锤子!”崔莫息拼命压着自己愤怒的声音。
“哥你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
“我没有时间!”崔莫息还想争取些什么,但那头的电话已经挂断。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隔间的门被踹开,西装男们蜂拥而入。
“说够了没?钱在哪!”西装男们已经拿出手边的武器跃跃欲试的样子。“文哥交待的时间一过,怎么处置你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有了,已经发过来了,手机上”崔莫息举起手机朝领头的人递过去,在快要看清的位置,他停了一下。领头人眯着眼睛凑了上来,仅这一瞬间的破绽,崔莫息一步上去抽出了他腰间的电棍。猛地甩开,仅一瞬便把对方击晕在地。很快另一个西装人朝崔莫息冲了过去。但他不紧不慢后退躲过攻击,然后朝对方支撑的腿部猛地扎去。强烈的电流击破血肉传遍全身,又倒下了一个。剩下的三人此刻有了一些犹豫,崔莫息抓住机会上前冲着最瘦弱的那人头上一棍甩去。但还没收手,自己就被另一个西装男从背后死死的掐住了喉咙。剩下的最后一个人见到崔莫息被制服,赶紧抽出匕首要刺过来。崔莫息隔空甩出了手里的电棍,把对方击晕在面前。赤手空拳的他拼命想挣脱被掐住的喉咙。但使出全力的他却渐渐失去力气,崔莫息的眼前逐渐发黑,他知道最多再有个几秒,自己便会失去知觉。生死关头,崔莫息抓到了西装男腰间的那把气压枪,砰的一声对方的小腿被气压完全打折。崔莫息猛烈咳嗽着恢复了呼吸。他击昏了最后一人,仓皇的逃离了秦虎的出租屋。
袭击开始前两日
“您好,高女士请跟我里面请。”一位衣着华贵的迎宾员带着高叶穿过一间科技感十足的大堂,她随着引导往建筑深处走去。而此时秦虎正从这栋大楼里匆忙走出。大楼顶部的巨大LOGO标注写着“生命针大厦”。
高叶跟着迎宾员穿过一个个封闭的单间,转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床,墙壁上的多媒体电视循环播放着生命针计划的视频简介。
“高女士,你在这里稍作休息。您预约的医生很快就会过来,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感谢您选择生命针计划”迎宾小姐颇有礼貌的转身离开。
与其说高叶选择了生命针计划,倒不如说生命针选择了她。这样的新兴前沿科技是高叶只能通过媒体了解到的东西。对于东西本身事实上她也并不算了解,与其去留意这些只属于富人的顶级科技,倒不如关心自己有一天有可能消费的美容会所。关于生命针,高叶只迷迷糊糊的知道这是让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东西,也不是简单用金钱买的来的服务。墙上的媒体宣传片,播放着生命针技术奠基人大隅良典博士的简历,他的细胞自噬理论发展至今才有了现如今初步的应用。但这些都不是高叶所在乎的,她在乎的只是那些困扰她的皱纹罢了。
手术过后,高清的反光镜子面前,高叶用力眨着眼睛。她清楚地看到她眉宇间的那几道皱纹不见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自己25岁那年落下的第一道皱纹。当然改变不只是几缕皱纹这么简单。高叶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得红润起来。那些年轻时才有的血色,又重新回到了身上。高叶就这么一直痴痴地看着自己,像入定了一样。
“高女士,这只是第一个疗程,如果坚持做下去,效果会更好的。”迎宾女孩的声音唤回了高叶的注意力。
高叶盯着眼睛已经变浅的皱纹,满意的转身答道“好啊,那帮我把接下来的疗程都预定吧。”
“好的,那您是刷卡吗?”
“刷我的信用额度吧。”高叶自然的回答着。
信用额度,是评价A+级以上公民所享有的特权。因为能达到如此评级的人群少之又少,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数字的变化而已。所以每个A+级公民都有极高的信用度。靠这个信用度他们可以免费的试住高级公寓、试吃高级餐厅、试驾顶级跑车。因为所有企业都知道只要你能给这类人群最顶级的服务,他们能回报给你的金钱也同样是最顶级的。过去的三天里高叶正是依靠着这样的信用额度把自己生生打造成了一位顶级人士。
顶级的身份并不只是享受生活的浮华而已,高叶也同时在为自己长期的生存做着打算。她脱离了以前的身份阶级,就不允许自己再掉落回去。所以她第一时间去人力所重新分配了自己的工作。报道的日期是三天后,但如果高叶不想给自己的履历留下污点,按照合约接下来的这两天,她仍然要一刻不落的去新风集团报道工作。
从人力所回来,高叶开的跑车停在了城中心顶级公寓的门口,公寓楼下的泊车员热情的接待着这位刚搬进来的贵宾。高叶递上钥匙,朝公寓的大门走去,她照旧刷上自己的身份卡。但大门没有像之前一般顺利打开,电脑运作了一会儿回复的结果是无效信息。高叶有些慌张,紧接着又试一次,电脑仍然回复同样的结果。此时安保人员热心的赶了过来。
“你们的机器出了什么问题!”高叶抢先质问了起来,声音又高又颤抖,这也是因为她当前的心理状态。她希望是这个门禁机出了问题,而不是她自己的身份。因为无论怎样,她无法放弃现在的生活。高叶再次尝试,电脑只是回馈着同样的信息。
“小姐,不然你试试其他证件呢,您带驾照了吗?”
高叶打开奢侈品挎包在里面翻找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找到驾照,包里闪着红灯的对讲机抓住了她的神经。她知道这一天终归要到来,自己所享受的这一切不过是那个男人当时所说的礼物。高叶从挎包里取出对讲机,四下望去并没其他人的身影。但就在此时大门的锁嗒的一声打开了,高叶的信息忽然被电脑正确的识别出来。
“抱歉久等了,高女士请进吧。”安保人员再回过头,高叶已经不在。只剩远处闪烁的红灯急匆匆的消失在夜色小道之中。
同样的快餐厅,同样的一个窗边,同样的四下无人,高叶带上了对讲机的耳机,熟悉的声音再次从电波那头传来。
“怎么样,高小姐,礼物喜欢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我说过了,犯法的事情我不能做。”
“别着急,这么晚了,先吃点东西。”
高叶这才注意到这个座位上原本就放着一套快餐,最初她还以为是上一位客人剩下的。她拉过快餐盒,依旧打开那个装汉堡的盒子,这次里面方方正正的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高小姐,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们能给你的,也能拿回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高叶没有退路,她无法离开这份“礼物”。
“很简单,我要新风系统所有清洁工的身份资料和排班工作表。”
“我就是个清洁工,我没有那些东西”
“放心,我们不会逼你做你做不到的事,你只要把这个U盘插到中控室的电脑上,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我帮你拷贝数据,你就留下我现在的身份?”高叶逼问。
“是。”简洁的回答过后,对讲机的红灯熄灭。高叶收起了U盘,戴上大衣上的帽子,躲避着附近的监控小心的离开了快餐厅。
对于高叶来说,中控室的电脑位置并不陌生,这是她每天穿行的必经之路。但要完成数据复制也绝非易事,中控室电脑前24小时都有轮班的员工操作,以她的身份即使稍微靠近也会显得非常扎眼。所以高叶在当天深夜的晚班筹划了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
她要制造一场假的火灾来引起骚乱好趁机拷贝数据。新风系统是极其敏感而脆弱的设备,运作环境里对火源和烟雾极为敏感。所以即使是肉眼无法察觉的小烟雾,也会引发探测器的报警。这也是为什么进入这里之前安置着极为严格的火源检测设备。但对于高叶来说她并不是真的要放一场火,只不过是需要弄点烟出来而已。
高叶找了一个探头无法拍摄的死角就地坐下,她从自己的羽绒服里面划开一道口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棉花。她把棉花细细的搓成一条直线,然后脱下自己的平底鞋。高叶把直条的棉花放在两只鞋底之间,然后开始迅速的摩擦。反复的高速摩擦,让鞋底和棉花的温度迅速升高。此时高叶轻轻的一吹,一缕青烟和几个火星飘了出来。青烟不到半秒就消失在空气之中,但高叶知道,这已经足够了。
警报声此起彼伏,她迅速的穿过通道往中控室走去,与此相对的是中控室的技术员慌张的朝通道的另一头跑去。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高叶猛的跑了起来。她知道技术员到了现场就会发现只是误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超过30秒。她并不知道,这些数据要拷贝多久,但她没有其他选择。她将黑色的U盘插入中控室的电脑里,U盘上的红灯飞速闪烁起来。此时响起的警报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中控室安静极了。她几乎能听到技术员往回走的脚步。闪烁的红灯终于熄灭,高叶猛地拔下U盘躲向了一边的柱子背后。
“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高叶坐在快餐店里同样的位置。
“很好,物归原处吧。”高叶的面前依然摆着一个快餐汉堡盒。
“你想要的话,就本人过来拿。”
“我想你忘了自己的位置了吧。”
“位置不一样了,你想要U盘里的东西,就自己过来拿。否则,你找警察去要吧。”高叶坚决的说道。
对讲机沉默了一阵失去了连接,四下依然空空如也。高叶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输了她就又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但为了将来生活的安全,她必须要赌这一把。好在这一回,她赌赢了。一个带着口罩中年男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给我吧”中年人向高叶伸出手。
“为什么是我”高叶逼问。
“是数据告诉我的,因为你够年轻,够明事理。”中年人的手已经抓住了U盘的一头。“更重要的是你够有欲望。”
“我要看到你的脸”高叶没有松手,坚定的说道。
中年人摘下了口罩,拿了U盘转身离开。那张脸高叶居然意外的熟悉,应该说再熟悉不过,他就是电视上总会报道的量子通讯首富企业家齐待。如果说之前高叶还在怀疑谁有这么大能耐来更改她的个人信息,那齐待的确是个信服的答案。整个电子信息化的社会,几乎每一条信息都是通过他的企业在进行流转。
袭击开始前六年
青年企业家齐待回国创业,引起整个社会的关注。因为他的回国并不是简单的资本回归,而是带着他原创的高新技术量子通讯回到祖国。这项技术从世纪之处便开始有了不同程度的理论研究突破。这是一项可以彻底颠覆传统信息信号传递的新技术,无论从距离、速度、容量、依赖硬件程度以及最重要的信息保密性上,量子通讯都是远超前者的存在。而这些技术也随实验推进在逐步转向应用科技。齐待多年以来一直致力于推进着这一应用科技。
他带着全新的量子通讯应用技术回国竞标。目标是基础设施的革新搭建,在未来三到五年的时间内,让量子通讯全面取代传统的信号传输方式。而今天他的基础设施搭建工程正式竞标成功。齐待的企业迅速融资成为一个巨型通讯帝国,因为谁都明白投资齐待就是拿下一把改变世界的钥匙。如果说道路是经济型社会的命脉,那齐待手里掌握的便是信息型社会里核心的通道。
齐待的庆功酒会在最豪华酒店的顶层举行,齐待在舞台中央向所有来宾致欢迎词。众人纷纷举杯示意,杯子一落,台下这些社会精英们便开始各自为阵,三三两两的开始例行交际。实际上这个会场里齐待相熟的人没有几个。但似乎这并不影响大家的交流态度。这种乌泱泱的人群即集中又隔离,陌生又熟悉。这样的场景触碰到了齐待内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有了片刻的恍惚,小时候代工厂里上下班人群的景象重叠在了眼前。他拼命想甩掉眼前的幻想,一个脚步没站稳差点滑下楼梯,好在身边的一个服务生掺住了他。
“先生,您没事儿吧。”服务生递上了一张纸巾。
齐待慌乱的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稍微镇定了一下情绪。这时他才发现手里的纸巾似乎有些异样。他翻过来,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和一个地址:30年,西山。落款处是一个字母[R]。齐待愣在原地血液几乎倒流。他疯狂的寻找递给他纸巾的服务生,但对方早已没有了踪影。这个时间和地点齐待再熟悉不过,30年是母亲的周年祭,西山是齐待后来给母亲立墓的地方。
没有片刻的犹豫,齐待驱车赶到母亲西山的墓前,这座墓是后来他立的空墓。母亲的遗体早在当年的各种调查、处理后不知如何了。他很早被送去了台湾,从不知母亲真正去往了何处。这只是他后来回来时候做的一点个人纪念,也正因如此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甚至忘了上一次来祭奠是什么时候。但此时母亲的墓碑被打扫的异常干净,而墓前放着一个打眼的东西,一只闪烁着红灯的对讲机。
“你是谁?”齐待拿起对讲机。
“齐博士,我们等你很久了。”电波那头是一个变声器处理后的男声。“我们是一个公益组织”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加入我们。”
“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你们这样骗钱个机构我见多了。还说什么公益组织?”
“齐博士,你误会了。我们是公益组织。我们的目标是把人类还给人类”最后的这七个字对方说的尤为清楚缓慢。
齐待听得有些发懵。“把人类…什么?”
“还给人类。”
“你这个神经病,如果是恶作剧,我告诉你,你选错地方了!”
“我们很认真。”对讲机里的声音冰冷而沉稳。
齐待感到一阵阴冷,不止是心理上的,生理上也实实在在的感到了寒气。浓重的湿气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远处原本能眺望到整个繁华都市的开阔视野渐渐被蒙上了一层白色水雾。山间的湿气说来就来,远方城市的灯火渐渐消失在齐待眼前。但就在薄雾蒙上的一刹那,砰砰几束白光从更高的山上射了下来,刺得齐待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发现照过来的似乎是几个巨大的投影,他猛地意识过来,转过身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投影光在雾气上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影像,这是从西山远眺都市的全景,不过这副景象是三十年前的,三十年前那个什么都没有只有代工厂的小城镇,那个母亲带着自己远眺的城市,如今再一次摆在了自己眼前。
“齐博士已经忘了这里曾经的样子了吧。”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看看现在的都市,也难怪你会觉得陌生。”
投影的影像飞速的加速,代工厂从一间开到两间最后开满整个城市。无数的人涌入,居住楼房开始崛起。商业也逐渐跟了上来,紧接着代工厂的数量缩减了一半。五花八门的私有企业开始星罗棋布,再然后所有的代工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摩天写字楼和超高级的酒店构成的都市如今。短短一分钟,横跨了三十年。薄雾散开,繁华的城市实景一比一的取代了投影的图片。
“齐博士,知道这一切发展,靠的是谁吗?靠地产商?靠企业家?还是靠政府?”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都不是,靠的是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一瞬间,无数纸片雪花一般的从山顶洒落,朝着齐待的方向洋洋洒洒的飘洒过来。齐待随便抓取了一张。这是代工厂当年的员工单,上面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蓝领工人。他这一周的工作时间是105小时。齐待知道,这在当时是很普通的工作时长,但这个数字放在今天想起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齐博士,城市是发展好了,可他们的下场如何呢?如果发展不是他们的需求,有没有人替他们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奋斗,你有没有替你妈问过,她为什么要拼命?”
齐待有些哑口无言,他隐隐的觉得对方想要说的正是他这么多年打不开的一个心结。
“历史总是一样的,汉江奇迹和我们现在的腾飞都是同一个原理。我们用无数蓝蚂蚁的血汗和生命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你母亲的死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只罢了。多少人过着日复一日拼搏又绝望的日子是为了什么,为了人类社会集体的腾飞?是谁规定了人类必须进步!”
“我们进步当然是为了我们自己,发展了才会更幸福不是吗?”齐待拿着对讲机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集体的发展和个人幸福从来就是两件事。人类从原始文明走向农业社会就一定是个人幸福生活的提升吗?这不过是个存在了数百年的谎言。人的集体发展并没有让个体变得更幸福,原本可以享受自由狩猎生活的你却被规定在田地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来为集体发展添砖加瓦穷极一生。发展不过让少数人的生活更轻松和幸福。”
“你可以努力,努力成为少数人。集体不是没有给你这个机会”齐待反驳。
“努力?没有努力吗?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再去无用又无奈努力!”
“这只是不够努力的借口罢了”齐待握着105工时单的手在颤抖,说的话也言不由衷。
“人跟人本来就不同,有些人出生并非想要努力和进步。但他们却被这个时代给裹挟了,为时代的愿望而被迫拼命。人已经连不努力的选择也没有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我出生时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样?”人被机器劫持、人山人海的工人、楼下猩红的血迹一幅幅画面闪过齐待的脑海。
“我们要改变这一切,把人类还给人类。”
“那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我们想要你的加入。”对讲机里的声音变成了真人的声音“那你的决定是?”
齐待母亲的墓前迎来了长久的平静,齐待在一片白色工单包裹下似乎看到了一张红单。红色的单子静静的躺在母亲的墓上,这让他记起了母亲临走那晚锁在抽屉里的那封通知单。他没有机会再去打开确认,他的母亲也没有机会再回来。齐待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出了他最后的回答。
“我加入。”
袭击开始前 1日
崔莫息逃出公寓后,第一时间从家中接走了小婧。他自己的屋子已经不能再住了,他必须给小婧找一个新的安身之所。崔莫息想到了秦虎的爸爸,小婧的满爷爷。崔莫息出狱之前,小婧就是在这里生活的。
他把女儿寄养在了秦虎父亲家中,老头子比起之前疾病缠身的样子似乎有了一些起色。崔莫息想起了秦虎之前一直挂着嘴边的生命针。或许这些东西也不完全是富人的把戏。另外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是,他真的如期收到了秦虎的还钱短信,两人约定于隧道口收钱。
“满叔叔,您见到小虎了吗?”崔莫息反复的向老头子确认秦虎的行踪,但除了摇头,什么讯息也没有得到。崔莫息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动手的事情已经快曝光。如果事情演变成自己拿钱伤人逃跑的话,无论他躲去哪里也是无济于事。
“婧婧听爸爸的话,先在满爷爷这里待几天。回头爸爸就来接你。”秦虎把给小婧准备的电话塞到女儿的手中。
“爸爸你来接我的时候,我可以去上学了吗?”小婧睁着大眼睛期待着。
“可以,当然可以,爸爸回来一定送你去学校。”崔莫息言语有些颤抖“拿好电话,要是有陌生人敲门给爸爸打电话。”
安顿好一切,崔莫息一刻也没有停歇的赶往了隧道口。在那里秦虎早已等在了门口。崔莫息看见秦虎,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秦虎没有任何反抗,崔莫息便没有了往下动手的意思。
“钱呢?”崔莫息低吼。
秦虎指着自己后座的黑色袋子,崔莫息拉开拉链,里面装的他都认得,正是陈晋那一包现金。他没有时间点数,把一袋现金搬到了自己的车上准备朝隧道里去。但一直没说话的秦虎此刻却拦在了崔莫息面前。
“哥,钱放在门口的中转站吧。”秦虎极力阻拦。
“不行,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我就彻底完了。”崔莫息想走,秦虎仍然不放。
“莫息哥就这一次你听我的,他们不是好惹,咱们还了钱就别再搀和了。”
“你懂个屁,我已经伤了人,要是不进去,命都会搭上!”秦虎不再阻拦,崔莫息拉着这一袋钱独自冲进了隧道。
义合堂的大殿内,崔莫息跪在了文雀面前请罪。他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解释了自己不得不动手的原因。然后陈晋的那一袋钱,如数递到了文雀的面前。
“文哥给我一个机会,上次交代的事情,我务必办妥”崔莫息低着头恳求。
“你以为偷了我的钱,伤了我的人,简单说两句就能混过去吗?我这个人很公平,既然钱在这里,那钱的事咱们清了。”几个副手正在把陈晋的钱袋往金库里运。“但伤人的事你怎么对别人,我只能让别人怎么对你。”
文雀说完扔出了崔莫息昨天用的那把气压枪,西装男捡起枪拄着拐杖拖着完全断了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崔莫息面前,用那把枪紧紧的抵住了他的头。
“混账东西,断我腿,老子一枪崩了你。”西装男抬头想要征得文雀的同意,文雀点头示意正要开枪时。金库门口的安检警报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陈晋的钱袋被拉开整个倒了出来,从钱堆里发现了一个芯片大小的仪器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
“这是什么东西”文雀捏起芯片问道。
“这应该是个…定位器。”副手答道。
文雀已经愤怒的彻底失控,他一脚踩碎芯片快步走到崔莫息跟前,夺走西装男手里的枪指着崔莫息的脑袋怒吼道“说,这他妈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崔莫息闭了眼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吃里扒外,这是你自找的!”文雀怒吼着扣下了扳机。
但义合堂里传来的并不枪声,而是更大的爆炸。建筑的一面侧墙已经完全坍塌,巨大的爆炸轰鸣,让屋子里的所有人失去了知觉。几十分钟之后,崔莫息勉强的站起身来。这是他才发现爆炸的位置并不是义合堂,而是一旁的金库。金库的一面墙已经彻底炸开和旁边的通路连接了起来。但让崔莫息感到绝望的是此刻巨大无比的金库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文雀也逐渐恢复了意识,崔莫息捡起地上的气压枪,从金库炸开的通路处逃了出去。
重见光明的崔莫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如此恶劣的事件,是自己一手引起。他横竖也脱不了干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开这里,彻底的离开。而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女儿。但他刚过高速公路的闸口,让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女儿的手机向他发起了视频通话。崔莫息接通了视频。画面那头小婧已经被几个黑衣男子死死绑住。
“王八蛋,你们放了她”崔莫息歇斯底里的怒吼。
“崔莫息,我的钱少了一分,你女儿的尸体都别想找到。”手机屏幕上插入了文雀的画面。
“王八蛋!我不知道钱在哪!你放了她!”崔莫息的怒吼并没有作用。手机画面扔向了秦虎痴呆的父亲,视频通话被切断,崔莫息近乎崩溃的痛哭。
摩托车保持着最高时速一直冲到了秦虎父亲家。可是打开门之后,一切已经人去楼空。崔莫息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想办法帮文雀追回这笔钱。而他唯一的线索和希望就是递给他那袋钱的好兄弟秦虎。可是他又能去哪找秦虎呢?他这才意识到秦虎的父亲也消失在屋子里了。文雀的人绑架一个痴呆的老头没有意义。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秦虎带走了他的父亲。崔莫息想起了自己女儿的移动电话现在或许还在老人身上。他开启了定位,果然女儿的电话位置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了生命针大厦,崔莫息即刻骑车疯狂追去。
生命针大厦楼下,秦虎坐在一辆SUV的驾驶座里。他反复摆弄着一个导航软件,正在规划着出城的路线。躲避拥堵的计算刚刚完成,崔莫息出现了在了车窗前。车门被拽开,他把秦虎从驾驶座拖了下来,毫不犹豫几乎疯狂的报复殴打。
“钱呢?!”崔莫息一边动手一边大喊着。“说啊,钱呢!!”
“哥,我不知道。”秦虎没有反抗。“我不知道”
“钱在哪?你知不知道,我女儿给他们抓了”崔莫息从怒吼厮打变成了痛哭。
“婧婧怎么了?我不知道钱在哪,我也是看新闻才知道的,我就是帮人做事而已”秦虎也不知所措。
“那个人是谁?!”崔莫息追问。
“我不认识,他说他能给我生命针的名额,他每次都约我在城郊的那个化工厂见,他也许是那里的老板…”
“给我他的照片。”
“我没有照片,他看着很眼熟,他好像上电视。”
“什么电视?”
“电视…我也不记得什么电视”
“你不记得!你不记得!!”崔莫息的拳继续砸在秦虎的脸上,秦虎意识有些昏迷,脸倒向了街道的一边,这时他看到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
“他,就是他。哥我不会记错的!”
秦虎指着中央广场上的多媒体广告大。崔莫息站起身来远眺看去,多媒体荧幕前放着的是量子通讯企业家齐待的采访。
【袭击日】
凌晨刚过,整个城市并没有歇息,人们似乎在为跨越世纪中的新年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在远郊的化工厂,同样未曾休息的崔莫息远远的埋伏在高处。整个工厂灯火通明彻夜不休,从他到来的那一刻从这里开进开出的运输卡车就没有停歇过。一罐罐化学用品被搬上车辆,井然有序的往城中运去。崔莫息并不懂化学,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每一个罐子上都被贴着显眼的危险标志“强腐蚀、有毒”。他不知道一个通讯企业家为什么要弄这些,但崔莫息知道自己要找他拿回那笔钱来救自己女儿的命。
在城市另一头的新风系统机房里高叶在进行着最后的任务。她交出了全部的数据并没有结束自己的工作。她在新风系统里等待着齐待安排的人来一场里应外合。
那次U盘的插入准确的说齐待并不是从新风系统里偷走了数据,而是植入了他想要的程序。现在整个工区的安保系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更重要的是他能在今天袭击日的中午按他的意愿准时准点的启动或关闭新风系统的任何一条管道。得到新风系统清洁员的数据和排班工作标志后,齐待伪造了一整只清洁员工的队伍在换岗之际潜入了新风系统之中。无数个清洁袋都被清空,而换成了齐待袭击所用材料,齐待的人马不断进出开始了彻夜不停的搬运。
齐待带领的的队伍在高叶的指引下通过了巨大的滤网,走到了通道的背面。他们将要在这里布置上袭击的程序。所有人拉开手中的清洁袋,把准备好的东西倒在了新风系统的管道之内。高叶看到齐待洒下的这些东西,让她震惊的不寒而栗。
“这…就是你的袭击?”高叶声音颤抖。
“怎么,怕了?”齐待。
“你疯了。”
“我妈当初死的时候,他们也说她是疯了。”齐待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愤怒。
“放心吧,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情。我只要我们交易的那一部分。其余的事情我不会管的。”高叶在这方面一向分得清楚。
一切布置结束,齐待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新风系统。现在他只需要静候午时的那一刻,发动这场所谓解放人类的袭击。齐待开着着赶回了化工厂做最后的处理,这批溶液是按照自己的标准特别生产的。他要抹去所有的数据封闭这间工厂,让一切看起来从未发生一样。但齐待的车刚刚停下,迎着破晓的初阳,一束强烈的车灯猛地照向了他。齐待眯起眼睛,这才看到对面高速冲来一辆摩托车。崔莫息距离十米倒地跳车,摩托车猛地撞向了对方,油箱燃起了熊熊烈焰,几个随行的护卫昏的昏,残的残。崔莫息上去又补了几下,紧接着把奄奄一息的齐待从后座拖了下来。
“王八蛋,是你指使的小虎吧。”崔莫息拿着气压枪抵住齐待的头。“钱呢?!”
齐待还在巨大的爆炸撞击中昏昏沉沉。
“钱呢?!钱在哪里!”崔莫息怒吼。
“什么钱?”齐待逐渐恢复些意识。
“金库里的钱,我最后问你一次”齐待手里的气压枪紧紧攥着。
“钱都在中央广场。等到中午,你带我过去,我指给你看。”齐待冷笑着。
“没有什么中午,我现在就要看到钱”崔莫息怒吼。
“等不了的话,你一枪崩了我,自己去找钱”齐待闭上眼,视死如归。
崔莫息没有别的选择,他猛地打昏了齐待把他拖上了一辆汽车。紧接着他给文雀发去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城中的中心广场,今天正午。
高叶脱下了清洁用的制服,以往她总要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入柜子中,生怕自己弄脏而多出额外的清洗成本。但这次脱下的制服终于可以被她随意的丢弃。她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是那个评级最低要和机器人竞争上岗的底层女人了。她再次坐上了她的跑车,开往生命针大厦。
“高小姐,您还带了别的证件吗?比如驾照。”熟悉的对白从熟悉的迎宾小姐口中说了出来。
高叶的身份再一次失效了。无论她怎么尝试,电脑始终不能识别她的公民身份。她知道,齐待没有兑现诺言。但她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从帮齐待做事那一刻起高叶就给自己留了一手。在她把数据盘给齐待之前,她已经在底部做好了追踪标记。她打开了导航定位,发现了齐待正在城中心的广场中间。
广场的钟表接近了十二点,所有的视频节目都在疯狂讨论着那个是否会要到来的“救世袭击”。广场的两头甚至围满了好事的游行队伍,袭击的支持者们遍布各处。他们高举着牌子叫喊着“请解放我们吧!”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崔莫息绑着齐待举步维艰的朝中心走去。离袭击预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推开熙熙攘攘的一拨人,崔莫息压着齐待终于见到了文雀。文雀和他的西装男们把广场的中心给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的交易区。
“是他拿了你的钱,把我女儿还我”崔莫息把齐待往前推了过去。
“没见到钱,你跟你女儿别想走出这个广场”文雀的手下拿枪抵着孩子的头。
“说啊,告诉他们!钱在哪!”崔莫息逼齐待。
“别着急,说好了正午,还有五分钟。”齐待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见到齐待的态度,文雀控制不住自己,他夺过一把消音枪,走到齐待面前,不由分说的便朝他的小腿开了一枪。齐待一下跪在了地上,疼的狂叫。
“老子的钱,还敢让老子等你。”文雀把枪抵住了齐待的脑袋。“给你3秒钟,钱在哪。3,2,1!”
倒数结束时,一个对讲机猛地从人群中砸了过来。对讲机砸到文雀的头上炸开,高叶躲开面前的一个西装男冲进了交易区。
“齐待,把我的身份还给我。”高叶高呼道。
原本跪在地上的齐待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一个反手便捡起了文雀掉落在地的枪。另一只手勾住正疼着的文雀的脖子,一用力边从后卡住,随之用枪死死的抵住了文雀的太阳穴。一时间所有人的枪都举了起来,广场中心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拿枪指着我,你也走不出这里”文雀的表情没有一点慌乱。“崔莫息,你开枪杀了他。你不杀了他,我叫他们杀了你女儿。”
崔莫息战战巍巍的走向了齐待,他看着远处的小婧别无选择,颤抖着举起了枪。然而这一刻高叶却挡在了两人中间,用身体死死封住了开枪的路线。
“你不能动他,他还欠我一个身份。”高叶高呼。
“你又是哪来的东西,多杀一个也是杀,崔莫息动手。”文雀怒吼。
“闭嘴”一直没有开口的齐待突然说起了话。
“你算什么…”文雀的话没说出,膝盖便被子弹射穿,疼的瘫倒在地。
文雀的人一时间都似乎要开枪攻击了, 抵住小婧的枪已经箭在弦上。
“把钱交出来吧,救救我女儿!”崔莫息已经扔掉了枪,近乎哭泣着恳求。
“把我的身份给我。”高叶也丝毫不让。
广场巨大的钟表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游行的众人也开始了10秒的倒数计时来迎接解放他们的救世主。
“要钱是吗?要身份是吗?马上就给你们。”齐待听着最后的倒数结束,一把推开了文雀。时间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纪中袭击预告的时间,午间12点整。
所有人和高叶曾经经历过的一样,人们收到了疯狂的广告消息提示。包括高叶在内的每个人,公民电子资产都被修改成了数据能显示的最大值。也因此所有人的评级都成了A+。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的数据机房里,齐待布置好的化学溶剂也准时倾洒。过往所有的信息存储记录被化学试剂物理消除的一干二净。信息化社会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纪元。
与此同时齐待布置已久的新风系统管道准点开始了运作。强力的空气把事先布置好的东西一瞬间吹到了地表。他要的袭击并不是什么毒气、化学攻击,而是从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从广场无数个通风口里,从每一幢巨型摩天楼顶,数不清的千元钞票喷薄而出,漫天的金钱洒落。一张张崭新千元面额的钞票从崔莫息眼前飘过,他似乎认出了这些钱。但这都不重要了,[RHTH]摧毁了经济带来的谎言与枷锁,迎来了他们宣扬的希望与自由,。
面对数不清的钞票,西装男们蜂拥哄抢。获得自由的小婧跑回爸爸的怀抱,看着自己身份重新被识别的高叶也露出了微笑,而齐待瘫倒在地上看着漫天的“袭击”欣慰的闭上了眼。
这一刻,为生活一直拼命努力的三人终于感到了一刻放松。
End.
精华评论